香格里拉

    梦从无道理可讲。眼睛睁着的时候我尚有能力驾驭自己的意念,虽然杂乱如麻,但全然不会令自己意外甚至吓一跳。梦就不同,俨然是超越了它的另一种意念,是脱缰野马,规则和约束无能规则和约束它,总有让自己措手不及的画面和情景投影在脑子里,对它的敬畏完全如同对于未来。我真是越发觉得它实在是太神秘。
   
我出去抽烟,顺便透气。但没想到外边重新回到如此的寒冷里,还见了雪,从冬天开始距离上一次降水据说有一百多日的第一次。它是来得迟了些,也勉强了些,可好在它还是来了。在人们可能麻木了的时候,它像是在提醒着:属于你们的痛苦和麻烦始终在关照着你,从不曾诀别。
    它们已经被人们的各种反应消化,被地表的温度和空气分享,却以其他种种形态继续。
    我的奴隶性表现在一旦暂时没了监视和约束,便放任起来,比如空掷大把时间,或者连续不断地抽烟,透支欢愉,加速生命。
    泥潭是很糟糕的东西,我也确实不喜欢。我现在即使向往着一个地点,却心安理得地呆坐原地。其实我策划着一次出行,可现在看来它似乎已经显得不那么必要,假如真的实现了它,兴许还会咎由自取其辱。我说不上自己是不是也在期待自己真的能有个蜕变,能变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发现自己变得容易厌倦,由此而格外懈怠。我知道自己并不是超然的人,不过沧海一粟。我想要的,我期待成为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越来越脱离人群,脱离语言,沦为朽木?这始终也不是能让人羡慕的事。
    回忆起跟弟弟回家那个夜里遇见的流星,回忆起我曾经拥有过的那几次拥抱,回忆起那些甜蜜得让人融化的对白,回忆起不堪的流泪,回忆起冲动和热血。我徒劳地试图将自己抱起来,并说:没事儿。
    无限的长夜,无边的长街,无尽的长眠,无声的长叹。我要回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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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似箭

    比起绚烂,我更喜欢烟花释放出的浓烈的火东篱把酒黄昏后药味儿。那气味儿让我憋足了劲儿,痴醉般呼吸,当它们深深沁入我的肺,我的大脑,我的身体,便完成一次舒适的体验。游走在夜里的光芒或者肉身,不过是被它们荡涤过的灵魂,容光焕发。
    迷恋那样的感受,即使脚步不曾停止,但心里也向往着让它延续得更久一些,比如整整一夜。而这气味儿也让我明白,同样的一个人,身在何处,有的东西还是一样。
    我想,把一支烟从烟盒儿里抽出来,烟嘴儿朝下磕上几下,再放回去,或者玩弄手里的打火机,类似的动作如果重复上若干次,应该可以猜测此人正处于焦躁之中。这是我在些许的焦躁里想到的事情,当我想到这些,我却并没能这么做。我是在琢磨,自己是不是仅仅是嘴硬,还是确实从没曾仔细耐心地考虑过那些事。我是没办法理清思路的,那里好象是个不停并飞速旋转着的深的旋涡,每当我试图耐心深入地把纠缠的线团拆开,心就慢慢变成一只无法冷静的野兽,撕咬起来。我不得不沮丧地对你说,我对这种事情的处理实在显得无能。你知道,我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和迅速的出儿反而。因此,我开始尝试妥协。
    可能让这一起成为现实的,乃是对未知的过分的怀疑和对自己过度的否定。
    但也不能不承认,我说出来的都不是撒谎。在这一点上,我是如此忠于自己的感受,哪怕在面对权威或者至亲的时刻。而且我真的这么想:我的心智仍然不足够成熟——或者说,我仍然不情愿让它成熟。这让我觉得又好又坏。
    推开楼道的那扇门,当天还没息止的风拉紧我的衣领。我跟着爷爷走在吵闹的黑暗里,任何一个方向都是路。当天夜里的乃林,空气里充满爆炸的声响,以及堆砌出的无数色彩。如此喧闹,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让我如同置身虚无的空城,又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爷爷仍然对这个世界时刻保持着新鲜感觉,时不时停住端详或倾听,我便也停住,头顶可以看到小学自然课本上认识的猎户星座。多年以来,它们仍然以看似固定的排列位置存在着,不曾陨灭,也不曾更明亮。而我,也愿意跟着爷爷,走得更远些。
    昨天那样的火车之旅几乎能让我暴躁,它揭露了我伪装出来的冷静。抵达北京的这个早晨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城市。它灰暗,阳光孱弱,可我又迫不及待向往它——虽然我已越来越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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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固穷

    只要有了声音做伴,人总是不会至于太孤单。声音的制造者自然可以体会制造的乐趣,甚至得意和满足,然而静静聆听同样能感到畅快,不光只是忘记时间。比如深夜里依然热闹的电台广播,偶尔一次作它的听众也会让自己格外放松。而在冬天里,我也会时常听COB来暖暖身子。盼望着自己某天在听到当天第一声响动的时候,也能心平气和,而不是感到沮丧。
    说到底,还是觉得夜晚是最美好的时光,在大部分的时间里。
    苦恼就像冬天刀子一样的风,偶尔袭来,或是时断时续,让人浑身不舒服。而喝酒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用以应景的装点,它的象征作用超过度数本身。好在比起曾经,我如今已难得再把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最多只是说些自嘲的话,去取悦一些。
    小丑会不会担忧自己江郎才尽?在某一天卖力表演的时候,猛然发觉自己翻来覆去的只是有数的那几种把戏。你会笑笑说,固定的只是小丑,而观众总是一拨一拨变换的,从不重复。所以小丑就不必担心会有观众对自己的把戏因看得太多而觉索然无味甚至厌恶反感?那么假如,小丑只是希望为固定的——哪怕一个观众表演呢?天哪,那么他只能绞尽脑汁去不断发明新鲜的花样。为此,小丑会觉得幸福,抑或疲惫?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也有点儿像这样的一个敏感的小丑。这就使我想到,莹曾经教训我说,“都是你自己推开的”。我把他们都推开,是在担心自己演完所有把戏?
    每天在地铁里的时候,期望能看到电视里播放绿豆蛙,我会专注地把每个小故事都看完。这种冷笑话般的东西很讨我喜欢,何况那个扮演了无数角色的小东西的傻劲儿着实可爱。贪食蛇依然是让我着迷的游戏,能让我无视那些。
    如果你想哭,无论是因为快乐还是难过,别理会他人的目光,也不要顾虑年纪性别或身份。就让泪水流出来吧,如汩汩流淌的溪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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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崭新

    和弟弟一起吃晚饭。
    “一年过去了。哎,还是一无所有啊。”
    “你不是还换了显示器么?”
    稍微想一下,确实,这一年里我并不是只有失去。而且,我失去的不光是好东西,而得到的也不光是坏东西。
    我是个因循守旧的家伙,习惯了在人们制定的一些日子到达的时候,作出条件反射般的动作。比如每当年底的时候,会像这样说一些这样不关痛痒缺乏新意的陈词滥调:每一年都说,但每一年似乎都不见大的起色。可能说到底,这不过是种习惯,就如果过春节我还是会乖乖吃饺子一样。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晚些,大概因为我的体内已产生延迟,变得更迟钝,但这也不打紧。
    越来越差的记性让我一时间感到无从说起。
    这一年里家里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高压锅爆炸事件端掉了厨房,办公室失火事件毁坏了爸爸在学校的几乎所有设备。同样不寻常的是,在我的询问下,爸爸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镇定,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儿。”他才真正是一家之主,而每当此时,我更觉得自己依然是少不更事的孩子。
    不过诚如他所说,好在家里人都没事。
    爷爷身体里那该死的东西依然还在,但他也依然还在。我总是能想起他走路时敏捷的步伐,谈笑时熟悉的声音。请老天保佑,在接下来的一年,他的这些都可以保持。也保佑奶奶健康。
    爸爸的车技想必也大有长进。我想再回家的时候坐他的车,就更不用担惊受怕了。他时常开车回奶奶家,而且他得意地告诉我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开进院子,而不会因为门口狭窄而刮了车。妈妈虽然上班要坐很久的车,但她似乎也不因此而介意这份工作。
    弟弟明年夏天就要毕业。前几天见到他,车已经学完就等拿本儿了,这学期的考试也基本结束。希望他明年能顺利。
    我的这一年……我绝没有理由不记得它。
    那些难过的事不提也罢。但必须要感激帮我度过难关的几位朋友。想起你们来我真感到温暖。希望你们的新一年里,有好的回报。
    我也听到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歌儿,让我还时常能感受活着的快乐。每每在那样的时候,我真的会觉得轻盈起来,像是要飞。我想对他们说,他们的音乐是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希望新的一年里,他们也能顺利。
    祝愿在冷风满灌的地下通道里过夜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乞讨的人们,能遇到更多真正善良的人,顽强地活下去。祝愿如愿结束了自己生命的人们,尽快寻到自己的喜乐。祝愿在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里逝去的每一个生命真正得以安息,而永远不会看到你们离开后的种种恶心和丑恶。祝愿幸存下来的人们不忘记那样的苦难,更加珍惜生活,更加认真地生活,不要为外界扭曲的表演和丑态左右。
    假使可以算作进步,希望自己少找一些借口少说些谎言。希望自己尽量平静地对待突然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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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嗦先生


    其实你也可以称呼他为罗嗦先生。
    哆嗦先生的假期主要窝在窝儿里。外边风吹得不算厉害,因为树们的叶子都被它折腾干净了。它没有什么可以再摧毁,也带不起什么大的声响。大白猫最近很少出现,而一只花猫常常蜷缩在谁家窗户下边的旮旯,眯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一天夜里哆嗦先生准备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被一种目光注视着,他吓了一个激灵。原来窗外的地面上,有两只猫并排站在那儿,目光射进他的窗户,静静地看着屋子里这个家伙的动静。哆嗦先生并不是非常想要把它们抱进这个相对暖和的地方,只能打开窗子跟它们对视一段时间。眼睛们都很执着,像被低冷的温度凝结了。
    就在昨天下午,哆嗦先生决定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找大王坐一坐。快捷方便的地铁和内容乏味的报纸,和它一起安静抵达。
    大王家已经挂上了厚门帘儿。哆嗦先生像往常一样透过窗户玻璃向里窥探,然后用手指敲了敲,便开了门进去。屋里特别暖和,炉子里的蜂窝煤燃烧得像兴奋的脸庞。大王穿着短袖儿正在弹琴,于是哆嗦先生能够听到一些愉快的小段子。和几个月以前的夏天比起来,猫们安静了些。它们只能在屋里无聊地踱来踱去,偶尔蹿上去,晃着尾巴吃一些猫粮。大牛变得内敛沉稳,终于有了长辈的风范,如同绅士一样趴着不动,不再像夏天一般神经质。
    老王搬家了,想吃到味道鲜美的金针菇牛腩只能去交大了。
    哆嗦先生跟随大王兴致勃勃地走进一家供应烤串儿的饭馆儿,要了不少东西。但服务员同志冷漠的态度和厨师磨蹭的速度让两位显然很不耐烦。两个人对坐着说些好玩儿或没劲的东西,抽抽烟,像往常一样。只是无法沿袭夏天的传统,在吃过东西以后到消魂的后海去。
    诚如哆嗦先生所感叹的那样:冬天到了,春天还早着哪!
    哆嗦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懒蛋。每天早上都来上一次激烈的POGO,数七十级台阶,他觉得没劲极了。哆嗦先生抱怨着说:“我觉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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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逢其时


        1020日上午,买到《爱如少年》。将它捧在手上,封面上的那个人侧面站在那儿,左侧偌大一个空白:我疑心这是为日后方便他为我们签名特意开辟出来的。我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在饭馆儿里等待吃的的时候,我将它拆开匆匆翻看了一遍,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还是觉得如果还做成原来那样大小的,可能更方便我收藏。
    我憋了好久,心里有挣扎、怀疑,还有些扭捏。因为我确实,已经不知道喋喋不休絮絮叨叨提起他多少次。多年以来,我不厌其烦千篇一律地谈论他,重复着单调的赞美。就是一直到今天,我居然还能保持不厌倦。那么我将不介意再次来说起他,赞美他,即使说的话让我自己都觉得无味。
    就让赞美成为一种习惯吧。




1997



        1997
年我上初中。当时的我算得上是个“好学生”,学习努力成绩优异。当年我们班参加学校文艺演出,我是领唱。演出让我很露脸。这次的演出算得上一次刺激,让我产生一些轻盈的错觉。同年对流行歌儿更加着迷,仍然在课间的教室里肆无忌惮唱歌儿。随后听到BEYOND,迅速迷恋,并萌生日后学吉他组乐队的梦想。在家里写作业时养成边写边听磁带的习惯,属于我的第一盘BEYOND是翻录的,不知听了多少遍,现在还留着。也大概从这一年开始,我开始买磁带,开始听国内摇滚乐。我能感受视野被开阔的惴惴的喜悦,我开始觉得眼前这同样的世界跟昨天的那个已不同。
        1997年许巍出了这他的第一张,《在别处》。这一张和许多乐队或人第一张一样,地位无法撼动。对我来说,这一张是在我“那样的岁月”里陪伴我即使时间不是最久,也是影响最大、让我觉得感情最深的。从这一张开始我认识了这个西安人,这个日后被众人用“忧郁”“哀伤”等符号描述的人,并迷上他。应该说,在不同的人身上你都可以挑出一些近似的气质,而其他人的内心也有同你相似的情愫。人们会轻易像吻合的痕迹那样对认为同自己性情接近的人产生好感,特别是在此种情景非常难出现的情况里,更有相见恨晚的感慨。
    听过它以后,我相信:这个人离我是这样的近啊。
    我本来就矫情,所以我不怕被人说矫情。但我从没有想到,从听到这张开始,让我的心产生了奇妙的改变,或者说被推动。我感觉自己的情绪终于寻到一个出口,像阀门的打开,可以倾泻。




2000



        2000
年我上高中。当时的我已经“堕落”,不再用功成绩惨淡。我不再明目张胆地张扬,开始希望自己能够收敛。我从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在这期间被彻底摧毁或怀疑。我不再在课间的教室里大声地唱歌儿。我仍然没有机会学吉他,我甚至已经觉得那永远是不可能的事了。我开始听更多的东西,虽然还是喜欢BEYOND,但我开始听更多乐队和人,听到了不少好听的歌儿。我不再听刘德华林志颖,我几乎每个月都买盗版磁带:上高中的地方同样闭塞,何况我没太多钱。虽然《在别处》已发行三年,但我大概是在这一年才听到,高三听得最多。后来听到《那一年》,当时除了几首歌儿很喜欢,另外的都没有太深的喜爱。
        2000年许巍推出他的第二张,《那一年》。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长发青年,但传说他的生活依然没有改观,这一张成为商品后,他曾怅然返回他的家乡。那样的感觉如今我也只能去凭空想象,个中的细致我无法体会。但事实上这仍然是一张好专辑,仍然感性具体,歌词虽然少了那些词,但那些词的灵魂被新的歌词附体。比起上一张来,音色丰富了些,个别歌儿中的新的音色甚至显得有些冰冷。看过《那一年》的MV,拍得不怎么样。



2001



        2001
年暑假到初中的音乐老师那儿学了20天贝斯。学完以后老师表示没能教到我什么,很惭愧,于是将他的一吉他送给我。虽然它很旧,但我是如此喜欢它。我还记得我当时内心雀跃,飞快地骑着我的二八,一只手牢牢攥着琴颈将它带回家。暑假后回到学校,幸运地认识一个新朋友,向他学习吉他,终于可以完整地用分解和弦弹唱第一首歌儿,朴树的《白桦林》。从此每天下晚自习到熄灯的时间,我们与琴为伍。
        2001年红星出了许巍的精选,《我只有两天》。现场版的那几首歌儿很好听。
    我不知道这一年的许巍过得怎么样。



2002



        2002
年我高半夜凉初透考落第。因为一切都在情理之中,我没有沮丧。我投奔另一所学校复读,周围没有一个认识人。在这里,没有人和我有共同的喜好,没有人在周五放学后的傍晚跟我一起去音像店买盗版磁带。我也没有带我的那把琴,我像是还对自己说过,我一定要把从前的补回来,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一定要去北京,到了北京我一定要跟朋友们组乐队,我也一定要看那些我喜欢的演出,一定要见到许巍,一定要跟他好好聊上一会儿。但事实上我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我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上课的时候也想着这样的想法,透过宽阔的窗,望着空荡高远的天,茂密的树林,绵延的墙。
        2004年许巍推出他的第三张,《时光·漫步》。当时的我还不能认为这一张有多么特别,但这一张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歌词还是编曲都像在努力摆脱从前。但年后在我心里,这一张几乎成为他最动听的一张。这些歌儿饱含着他的成长,或者叫做成熟,我想。听过几遍以后,我用琴弹唱下了几乎所有歌儿。它如此上口而又不同,编曲更精致,《天鹅之旅》的大气每一次都让我震颤。我想,他已经变得开阔了。
    他换了新东家,从故乡返回北京。这些年里,他都经历了怎样的生活啊。



2004



        2004
年我上大二。我已幸运地如愿抵达北京,混着不是我想象的大学生活。我已经对逃课晚起麻木不仁,并开始酗烟。《在别处》在大学期间听得最多,感触也最深。周围出现了一些有趣的好朋友,我们可以谈论喜欢或好玩儿的东西。我的吉他弹得不好,在外人面前我几乎只是抱着琴不好意思地坐着。我开始尝试写歌儿,写得不好听。
        2004年许巍推出了他的第四张,《每一刻都是崭新的》。新专集发行之前,他将在12月举办自己的第一场主流些的演出,“绝人比黄花瘦版青春”,但并不售票。我无法去现场看他的演出,加上心里似乎也不希望看他演出——直到如今也是。我更愿意戴着耳机或对着音箱听。命运恩赐,在参加李延亮论坛聚会后,亮哥悄悄答应我,我可以去看许巍这场演出的彩排。那是让我无法忘怀的一天,我终于如此真实地见到他。和所有追星族一样,我激动得哆嗦,我语无伦次。虽然我多想对他说,我是多么喜欢你的音乐,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彩排是在峦树的SOUND STUDIO,除了乐手外几乎没有几个人。这样奢侈的经历让我觉得那样不真实,也让我觉得如此幸运如此满足。
    但说实话这一张我听得并不多。许巍试图表达心境的转变是可以看出来的,但这一张,今天我还是说不上喜欢。可能对日后的作品来说,这一张只能算是习作。



2006



        
2006
年是我大学最后一年。我察觉到自己比起从前来的诸多变化,这些变化让自己几乎吓了一跳。所以虽然我依然焦躁依然各种不好,但我已经开始劝说自己,在一些时候,我算得上能够冷静。我就要结束漫长难忘的学生时代。说实话我非常害怕。
        2006年出现了许巍的作品集,《在路上……》,收录许巍演唱的他为其他人写的歌儿以及自己两首老歌儿的新版本。我依然还是喜欢从前的几张,这一张并不特别吸引我;而且我觉得,《晴朗》还是老狼的那一版好听,那还是许巍遍曲。先入为主也好,品位也好,《青鸟》也依然喜欢原始那版。
        


2008



        2008
年我各种折腾。不提也罢。
        2008年许巍推出了他的第五张,《爱如少年》。这一张里,原来那些乐手的名字几乎都没出现,包装和设计让人觉得时尚。音乐这种东西就是这一点好,任何宣传啊评价啊什么的对我的影响几乎都可以忽略,假如你乐意和我分享你的感受我倒是不介意。关注他,所以也关注了水平参差的人写的对于这张专辑的相关介绍和评论。在听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这是一张不错的专辑,我很喜欢它并且窃喜:我的灵魂啊,它并不是绝对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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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

        那男孩儿,我可猜不准他多大年纪。他一条腿跪在水泥地上,上身几乎要俯到地面上。他手里攥着的应该是一支白色粉笔,虽然没有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但随着他手臂的晃动,你就知道他是在画着什么。白色的粉笔从水泥地上频繁划过,留下粗细均匀的痕迹。(似乎是)他的一个伙伴——那个小卖部家是女孩儿,叫了她的爸爸过来,指给他水泥地面上呈现出的画作。中年男人用着平日里常见的没什么温度的表情,近乎敷衍地看了看,应着女孩儿的话。
        男孩儿依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并依然背对着观众。他若是全然投入到自己的创作中,该是无法察觉或至少,是不会去分散精力猜测究竟是谁在自己身后观赏,以及这样的观赏会让自己产生多少骄傲来。
        我借着灯光从一边走过来,目睹到这座居民楼某户窗口下的这一幕。我在经过背对着我的男孩儿的时间里,隐约看见水泥地上的作品。那似乎是一条龙,边儿上仿佛还题有作者的落款。我心里琢磨,这孩子此刻的理想,应该是“长大以后我要当个画家”吧。
        那也是我人生里的第一个理想。
        和许多其他事情一样,我也想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对写写画画产生兴致。从胡同的最里面搬到家属院另一片,新家的院子几乎是原来的两倍。窗户下的墙壁从地面起来的一段用水泥覆盖着,上面画着一些小孩儿的涂鸦。搬过去之后,我经常会找个笔或者可以在墙壁上留下印记的石头,描那些渐渐模糊的东西,或者自己随便添些新的上去。家里应该还能找到几张照片,上面的我和“那男孩儿”干着同样的事儿。
        我终于如愿以偿上学了,最让我着迷的就是美术课。老师基本上什么都不教,最多是在黑板上随便来几笔告诉我们说这是苹果,照着画。更多的时候是让我们自己随便画,下课之前把自己画好的东西交给她。
        还记得当时用来画画的那种本子质地非常好,纸张硬挺,比田字格儿厚而且大出一圈儿,所以这本子也要昂贵些,好像要卖到三毛钱一个(那种薄薄的作业本儿才一毛钱)。我非常喜欢在那样的本子上画东西,但它毕竟因为贵而显得珍贵,所以除非自己下定决心画出一副好看的画儿来,才会舍得用。其他的时候,可能找过一小张白纸或是其他作业本儿的背面儿画。我基本也没用过蜡笔,虽然现在想想蜡笔画出来的东西更让人觉得有趣,可当时我最向往的就是有一套12色的水彩笔。那个时候班里的同学们用的都是同一款式的水彩笔,装在一个塑料套儿里,都是12种颜色,很多颜色都被我们强行赋予了名字,比如草绿色什么的。我们往往只钟爱其中的几种颜色,那几种颜色的笔便最早被用没水儿了,所以后来又有同学购买了配套的彩色墨水儿。每次抽出那种笔芯儿来往里滴墨水儿,都要弄一手颜色。
        有一年学校组织春游,其中一个项目是爬山比赛。我在班主任推着往上跑的帮助下居然取得第一名,奖品是一套12色的水彩笔,可给我高兴坏了。但是那套笔的质量非常不怎么样,用完了颜色我就不喜欢它们了。
        大概是三年级开始我们的美术课开始学习水彩画,于是开始跟家里要钱买那种像一管管儿牙膏一样装在纸盒儿里的颜料,以及调色板和毛笔。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产品质量有着拙劣和优良的区别,我买的那套实在属于粗制滥造的那种,以致我对水彩画提不起兴趣。
        小学的一部分学期里,随课本一起发给我们的还有一套手工制作的材料,它们装在塑料袋儿里,包括纸板皮筋儿小木条儿之类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得到它们的第一天起放学回家就主要用来将它们完成,获得美好的满足感。记得有一年我发现高我一年级的小孩儿做了一个纸质潜望镜,我羡慕极了,盼望着自己明年也能做这么一个。遗憾的是当我年级升高以后,虽然我心里还惦记着它,可并没得到制作它的材料。
        如果那时候的我是一匹小千里马,那么吉老师就是伯乐。她发现这孩子喜欢画画儿,画得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于是对我偏爱有加。她还借给我几本书,可惜我只对美术字比较喜欢,素描就觉得太难了——或者那个时候更喜欢五颜六色。大概是从三年级开始,她便让我参与到学校每期板报的的制作工作中,后来这工作干脆直接交给我,而我也从没让她失望过。虽然那么大两块儿板报需要其他人配合,但我是那么贪婪以致我甚至想把从清理、设计到书写和绘画全一人独揽。于是那时的周末往往跟班里的几个同学一起来到学校,让他们和我一起完全按照我的意图完成板报。每当我攥着粉笔踩在课桌上在那块儿用水泥抹成的黑板上写画,我心里就油然升腾起无限的得意,心想明天上学同学们看到我们做的板报一定非常喜欢。性质相似的教室后面墙壁上的学习园地也在我负责的范畴之内。
        这样直接的感觉是一定有的,另外让自己沉浸在那样的动作里的快乐,更是不必说的。所以小学的课堂上,老师让同学们说说自己长大以后想干什么的时候,我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长大了要当一个画家。”对大人的提问,也是同样的回答。仿佛自己这样坚持说着,自己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画家”。
        从小学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世界上那类以“家”做后缀的身份是保持着敬畏的,在我眼里,“家”这样神圣的称号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我当时绝想不到,日后这些我曾奉为高人才享有的名称在我心里地位落底,因为有一天我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家”。那些自封的假冒的或者在莫名其妙领域里的“家”更让我觉得滑稽和讽刺,自己以往敬畏的态度也被生生儿玷污了。当有一天门槛儿们更加低,“家”便如今天我们说到的“老板”一样人人都可以被称谓。
        在那个年龄里的我最喜欢画的显然不是山水田园花鸟鱼虫,而是从天莫道不消魂安门、自己幻想中的高楼大厦到变形金刚、圣斗士,基本上都是临摹,也就是COPY,几乎没有原创作品。最开始当然只能画些线条简单几乎都是直线的玩意儿,天莫道不消魂安门什么的是最好的练手儿图案。变形金刚也是,不过是用一大堆直线堆成个怪模怪样儿的机器人。变形金刚好像还真没少画了,到后来基本上达到了不用看原图就可以画出一个擎天柱,汽车人和霸天虎(也就是城里孩子们说的博派和狂派)的标志更是不在话下。再往后,我便不再满足于这样重复的事儿,对同学们盛情邀请我给他画一个擎天柱也不再热情,转而开始投身更有技术含量的领域,开始画圣斗士。可惜那时候参照的并不是原版的漫画,而是印在被我们称为拍人儿的画片儿上的二手图。它们画得已经走样儿了不少,我再照着画,最多只能做到接近它们的水平。终于后来贴纸(被我们称为贴人儿)出现在我们那个小镇,后来知道基本上都是用原作图案直接印成的,于是终于可以提高一个层次。但后来我发现这人物吧,画起来的难度真是不小。身体的轮廓还能来个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不离十,但这头发跟眼睛就不那么容易了,特别是眼睛。所以后来我翻我那时候画的本子,总能看到一些没画眼睛的紫龙冰河。
        小时候最大的享受就是看动画片儿。最早看到的应该是《米老鼠和唐老鸭》以及《聪明的一休》,但年代久远,记忆都不深了——那会儿我好像还没弟弟呢。那时候电视节目本来就少,动画片儿更是稀有,小学里很长一段时间只能在周日下午一个叫《红黄蓝》的栏目里看到一些国产动画片儿,有一个好象叫《熊猫小胖》。那个年代里乱七八糟看了不少国产动画片儿,除了强加给它们的教育意义之外,画面还都算可爱。《雪孩子》《哪吒闹海》真不错。去年又找到《雪孩子》看了一遍,看得我直想哭。
        国外的也断断续续看了些,《变形金刚》《忍者神龟》《阿拉蕾》那会儿都看了些。可这动画片儿不是每天都放,加上每集都那么短,所以那会儿觉得如果每天都能看动画片儿得是多奢侈和幸福的事儿。结果终于,好像是CCTV带的头儿,来了个《大风车》,每天都放动画片儿!可给我们高兴坏了。闭路电视也终于在那个时候进入了我们那个小镇,能看到很多电视台。到底是小孩儿,天天看《地球超人》都那么高兴:土地!火!风!水!心灵!把你们的力量联合起来,我就是——地球超人!真是二得有趣。
        最让我喜欢的是当时赤峰台每天晚上六点半开始演的《圣斗士星矢》,我觉得里边儿最帅最酷的就是紫龙!黄道十二宫之后,我还整理出一个名单,列好了十二个星座和对应的黄金圣斗士的姓名。和很多小孩儿一样,我也渴望能有自己圣衣。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树皮进入我的视野。于是我想把树皮扒下来打造我的圣衣,哪怕只做个盾牌也行。可是我没有成功,树皮无法弄下很足够大的一片,而且弄下来不久就干了,我只能放弃了这个计划。当时并不是我一个人在这么干,班里好些男同学都去。到后来依然喜欢树皮,发现不适合做圣衣后转而在上边刻字儿了。现在想想,我们都很对不起那些树。
        漫画是之后才有的,还只是零散的几本儿。看漫画要比看动画片儿难多了,就算自己有零花钱也没地方买。我们那儿的小书店只有作文儿或者怎样养猪之类的书,一年下来也没几个顾客。最早看到的漫画书是跟班里两个要好的哥们儿借的。他们在城里都有亲戚,这几本儿都是跟城里的各种亲戚家小孩儿那儿得到的。忘记是什么了,但当我借到手里,心里兴奋啊——“就像小鹿儿在撞”!不过后来发现,这《圣斗士》的原作画得实在糙,跟电视里看的是两码事儿(《圣斗士》最终还是没看全,海斗士刚登场电视台就不放了;而多年以后虽然有条件看更多的,可是兴趣再没有了)。那会儿他们手里只有非常少的几本儿《七龙珠》,那是我最喜欢的漫画,心里想着长大了一定看全。终于在我上了大学以后,我儿时的这个愿望才得以圆满。
        不能再说了,再说这些估计能说一万多字。
        动画片儿和漫画的衍生品在我家那小镇主要有两种,分别被我们叫作拍人儿和贴人儿。拍人儿我自己到后来才买过一点儿,从第一张开始,我努力奋斗,赢来两千多张。我将它们像银行里捆钱一样,按照内容分好,一百张用纸条扎成一小捆儿,再用钢笔做好标记。在家长和老师眼里,玩儿拍人儿是注定要影响学习的,所以遭到严格限制。我也曾被家里强行没收并毁掉了不少,十分心疼难过。当后来我欣赏着那上千张拍人儿的时候,我心里想着,等我将来有了儿子,我这些全给他。去年回家跟家里说起小时候的事儿,我想起这个想法就跟他们说了,让他们很意外。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那些拍人儿是我唯一的宝贝。我真的想就一直留着它们,虽然我对它们早没了从前的兴致。后来搬过几次家,拍人儿们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妈说都给你留着呢,也不知道放那儿了。
        和拍人儿不同,贴人儿(就是贴纸,贴画儿)主要得靠自己掏腰包儿了。因为它不光比拍人儿精致得多,也要贵些,何况当时也没有人发明一种可以赢它的游戏。那时候没怎么买过零食啊什么的,有几毛钱就全买这个了。后来不再贴在课本儿上,而是全部贴在一个日记本儿里,我还精心包了书皮,制作了封面。对它丧失兴趣以后,我把它送给了我弟弟。
        我简直是跑题高手。
        虽然喜欢画,但我一向爱惜课本,所以书上从来都没写或画过多余的东西。中学以后我已经不再念叨“长大以后我要当一个画家”这样的话,但偶尔来了兴致,不再管它什么课本儿演算纸,拿过来就瞎画几下。这样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只是现在越来越少接触到纸和笔。这是“时代进步”和“生活质量提高”的代价。
        假如我一直都保持着最开始的劲头,运气好的话再遇到技术好的老师,说不定现在还真干着跟画画儿沾边儿的事。虽然小时候喜欢的一些东西现在也还喜欢,但我越来越习惯找各种借口。所以恐怕它们只能在我迟暮之年才重新让我实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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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完成


    我无法无所畏惧,无法漠视痛苦。然而我却能放任自流,却能随波沉溺。
    一面镜子欺骗你,它是现实的倒影。一段声响欺骗你,它有两种传递。一架机器欺骗你,不同的它呈现不同的颜色。你自以为的圆满欺骗你,因为从没有圆满。这些,就算有再大的智慧,也难以提前警觉。
    沉溺于罪恶的习惯,饮鸩止渴,透支掉的如何弥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和佯装豁达的口吻,因为未曾真的大难临头而显得如此容易。这让我觉得自己实在鲁莽冒失。
    十一月没有这样大而且冷的风,另个城市倒是有。今天晚上的风让我想起寒冷的小时候的冬天,我不能让自己的双腿不发抖。安逸和平静总让人不免丧失一些警惕和抵御突袭的本能。而当我费劲地在风里瞅准机会点燃一根烟,我望见一两344来了,又一辆344来了,再一辆344来了。它们像火车的车厢一般几乎是接连着放缓停稳,又再次敏捷地“Fade into the night”。当我瑟缩着将烟头熄灭再扔掉,我右手冰凉。
    我时常惊讶于自己有时的冷血和内心的阴森,自私是它们的源头。我在一天夜里的梦中听到有人似乎再也无法掩盖事实地对我说,他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泪流如注,叫喊他,却怎么也看不见他。我经历了平生最大的痛苦,无法承受到这哭号吵醒了自己。当我清醒的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对它竟是如此恐惧。
    我的寒冷波及双耳,在烟头脱离手指的夹紧后,我一直盼望着新的344。它的漫长让我来不及想,迎来的是345冰冷的车厢。人们不多,都静悄悄地坐在那儿,小心翼翼从口中和鼻孔中释放着热量。我倒霉的鼻子使我不得不张着嘴,哈气在车厢中扩散开消失。比天气预报晚了一天的寒冷让大伙儿都彻底老实了。对寒冷的敏感,就是草率的代价。
    我什么都没做,但我确实感到有点儿疲倦了。我还是不愿意在寒冷的早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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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


    售票员穿着可能很整洁的蓝色制半夜凉初透服靠坐在车厢中部车门旁靠右的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说道:“终点站德胜门西到了。”然后便缓缓望向窗外,看着阑珊灯火熙攘人群。车辆停住脚步以后,因吐出寥寥几位乘客后只剩司机和他,而显得有点儿神秘和阴森。这个时候马路上是有所有光亮的,可它们并没什么生气,何况这车辆在行驶向终点的路上已熄灭了车内的光亮。
    出来的时候发现天空很低,仿佛有稀薄的雾气。
    白天有点儿提不起精神来,甚至在一段时间里可以坐着入睡。
    今天几乎一整天里,脑子里都是痛仰那张新专辑里的一些歌儿。站在楼道对着窗户抽烟的时刻,哼唱着仅仅可以记得的几句简单的歌词。他们之前的那张我甚至买过一张CD,没怎么听;那时候好象是借着听过夜叉的《自由》的劲儿头脑一热买的。对这乐队产生了一点儿好感是因为在2004MIDI现场视频开头,看到的那个小采访,后来猜测采访的那位戴着帽子的哥们儿应该是痛仰主唱高虎。他说话的口吻我很喜欢。再后来就是前些天坐在早晨的公交车里翻报纸,看到一篇介绍痛仰新专辑的文章,高虎谈到的对音乐的感觉和理解也比较对我的路,所以我猜测这应该是一张我能喜欢的专辑。随后找到这张,封面依然是哪吒,阂闭双眼映在通红的背景中,神态果然平静。听过以后觉得果然不错,《再见杰克》《公路之歌》《西湖》《为你唱首歌》尤其喜欢。
    头脑混乱了一阵子,又怀疑了一些你不知道的别的东西。
    我的夜晚变得不是那么充足,让我不甘心,但又那么无奈。确实凭借我现在的智慧还不能理出个理想点儿的头绪来。假如今晚的梦里是满目的银霜,那么明天会不会有雪?这可能是一次很不成熟的虎半夜凉初透头蛇尾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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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

7610里积累了好多照片,很有意思。时间跨度一年零九个月,最早一张去年25日。整理了一些出来,按照左上、右上、左下、右下的顺序,看图说话。



001

①著名的百灵达,
200块钱从大王手里买的。之前我不曾拥有过一块儿效果器,不是我不想,是一直没钱。这应该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钱购置的第一个大件儿。虽然我很喜欢它,可到今天我也不能完全驾驭它,只知道些怕是最基础的东西。它现在就坐在我右手边儿的小音箱上。


②某地铁站牌,这种简单大方的样子我很喜欢。我怎么还在天莫道不消魂安门西坐过地铁?那次是去干什么来着?好象那天晚上风不小。


③它被7610拍得并不怎么雄伟,但也算写实。可见渲染(夸大)是多么了不起。


④嗯,喜欢台球,可惜打得并不好。我关于日后的想法之一是,在宽敞的地方摆上一张台球桌儿。这大概是除了走路(包括跑)、骑自行车以外,现今我第三喜爱的体育运动。



002

①坚果,位于后海某岸边。著名的颜峻在他书里解释过这个词语,说是“漂亮妞儿”的意思。后海的酒吧,表情大致相似。它们不太能够取悦我这样一个自负或者故作清高的穷人。


②来根儿么?当然是都宝。


③大王家的二牛。难得见到的神秘猫。毛不光洁白,还光滑。声线很独特。


④雨水在马路上积成湖。



003

①应该是今年夏天的后海。今年夏天去了太多次的后海。


746曾一度被我评为最受我喜爱的公交车。站牌上的116是我乘坐的区间。我之前也曾多次赞美过它,因为司机从来都驾驶得剽悍异常。从我第一次乘坐它,到现在已经换过至少两次车,现在的车舒服的座位太少。


③大学一位朋友曾经经营的餐厅。我在他的店里第一次吃到那么美味的鱼,汤更是让我狠不得喝光。


④去年MIDI音乐节的主舞台,人们,以及帐篷。就在这附近,我发现了木玛先生、胡松。MIDI总体来说是友善和有趣的,今年我错过了它。



004

①我对你说过,放心,即使我已捉襟见肘,我也绝不抛弃你。你虽然那么便宜又不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又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这都不打紧;看到你的时候我会更像个真实活着的人。


9层窗台外的不速之客。


③纵然不接天,莲叶无穷碧绿。后海。


④沉闷的一次自助餐。杯子里的水兑了很多颜色和淡淡的甜味儿。



005

①这个贴在消防通道墙壁上,是那里为数不多的有趣的东西之一。


②乃林,山上家属院。我家原来的房子位于这里,但被挡住了。从一个模糊的时刻到小学三年级,这片儿是我和小朋友们的乐园。如今它面目依然。


③大牛。尿过我衣服的家伙。


④想不起这是哪儿了。




006

①居然一点儿都不挤。


②弟弟学校附近的路边。


③我最喜欢的瓷瓶酸奶。我认为它的味儿最正。


④去年冬天左右一个下午,其实挺冷的。



007

①说老实话,我的想法儿是把它揭下来贴我住的屋子里。


②……


③宽阔的曾经的746的胸膛。


④笼子里,是我大学时的第二间寝室。笼子外,他们把它叫做世界。



008

①工人们的机器。


②芝麻芝麻开门吧。


③忘了这是哪儿了。


④春泉烟标(局部)。气味儿香甜,闻的人比抽的人更有感触。



009

①排练早到了会儿,转到这个地下通道。


②这眼神儿我总觉得特熟悉。我能由此联想到一个人,想到他我就有点儿想哭。


③搬出去的那个晚上。


④那段日子。



010

①后海,冬天,下午。冷。


②望海楼。


③饭馆儿餐桌上。如今这饭馆儿搬走了。


④新街口有新疆馆儿的一条胡同儿。


⑤“车怎么还不来……车怎么还不来……”


⑥这个楼道非常凉快,坐在楼梯上抽完烟,就该进去干活儿了。



011

①估计以后没机会见到这牌子了。


②苹果园新生活附近,我刚下地铁,得去等公交车。


③每一次的绿皮车之旅,我去得最多的地方。


④王府井一带。脚疼,没意思,没办法。


⑤我仅仅是被抬升。


⑥末班车没了,腿儿回去。



012

①金钱豹。酒杯背后有个人。


②西四一带的胡同儿。


③坚果旁边儿转身。


④草上飞。


⑤我还是挺喜欢那儿的。


⑥下了车,等弟弟来找我。



013

~⑥显你啊!

要多谢T-Square的[Blue in red]陪我弄完这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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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当哭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飞快经历了一个陌生城市的一天,我获得了短暂的新鲜和同样不能避免的疲累。若是让我对你说起它,我恐怕也能白话一阵子,尽量不加油添醋地,并交织着我的主观的对她的印象。而叫我久久不能忘记的最是那晚的大风,空荡荡的长街,沉默的河水以及,任意自由延展向四方的路——当然,还有那可爱的口音。一天里除去一个极充足和舒适的睡眠,主要在行走:在大风里走,在太阳下走,在河岸和大桥上走,在车流和人群里走。也不记得,究竟抽了多少烟。
    我想我应该还会再去那儿。只是下一次,我希望我可以抵达大海。
    在那一刻,我甚至还暗自下了决心:我得尽快去到南方的那座更加陌生却亲切的城市。而这,应该是这次出去给予我的鼓舞。此时,就是此时,我却又显得有些许犹豫,怕会被评为最狼狈的决定。可日子还有些,所以我该尽快让它安定下来,然后耐心等待时机。
    我的心里也有我的远方。原谅我的表达能力在描述它的时候显得乏味和莫名其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样寄托着一些依然单纯的向往。我想,我们都差不多,因为这些,我们其实多少还显得有点儿天真。难道你会忍心回避一些在你心里实实在在提醒着你的一些言语,一些冲动,一些幻想?生活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我一直在念叨着“真实、真实”,仿佛抱怨自己的种种不如意。而提及的“真实”不过是一种“希望”,代表了理想生活的“希望”。我越来越没有力气去关心别人,反而时常沉溺在自己的苦闷里。我希望能被赐予指引,但我大概已经不再指望这位“慈善的”是能够凭肉体感官就能接触到的人。
    我曾付出信任只收获失望和伤心;可当想到上面那些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稍微豁达了一些:我不应该对任何人失望,无论我被如何对待。也不该迁怒于人,我应该尽早习惯轻蔑和不屑。虽然到如今我还是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敏感到会去认真琢磨话语里每一个字眼可能暗藏的玄机;可我一定会积极地采取消极的方式对待它。但我的那些“身外之物”,我难以割舍你们,抛弃你们,变卖你们。谢谢你们如此安静和忠诚地陪伴和照料着我。我们将会并肩捱过一个个的寒冷冬天。
    我还坚信的是,人的记忆是无限的。同时,记忆又有着自己独特的甄别价值轻重的本领,它自然会将被塞进来的一些渣滓过滤掉,这是它的本能:它永远握着一把尺,它绝不对任何都一视同仁。可即使有办法支配它,我也绝不会选择遗忘痛苦和不舒服。痛苦和不舒服才是我最不应该忘记的。
    不光脆弱,我有的时候还非常软弱。恐怕将来的某时,我不得不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我希望自己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我不喜欢自己软弱的这一面。
    你看,此刻我说话的语气多么平静——尽管我是那么地不喜欢现在的每一天。
        11月了,听听November Rain里是怎么唱的:You’re not the only one


PS:虽然我这里来的人永远不多,但也不是任何人在这里都是被欢迎的。有些人的到来让我很扫兴,甚至很讨厌。用卑劣的手段欺骗过我的人,请你以后永远别出现。我觉得你比我还要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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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太远

       像是被人强行按着,我才乖乖坐下来做这件事。我今天得到了几块儿糖,装在包儿里带了回来,到现在也没舍得吃。时隔太久,我似乎已经积攒了太多的东西,比如话,也比如这糖。我可以在几分钟内将它们嚼碎吞咽下去,可你无法一次接纳假如我真的可以一次说完的话。
    我们永远都是脆弱的,又是心地善良的。我们在祈求自己不要获得不幸之外,同样如此坦诚地期望伴在自己左右的人们也远离厄运,渴望让他们感受自己身体发散出来的温度,稀释他们的寒冷与无助。这样地倾注着自己的一部分精力,能得到相应的反馈是合情理并使人感到自豪和愉快的。千万不要冷落,你不会忍心看到他们因被辜负而显得没精打采失望、陌生甚至痛苦的眼睛。
    可我们永远不能去苛求谁,何况是自己的左右。超出尺度的干涉永远只能让人厌恶。我相信人与人之间差距和地位的客观存在,公平和公正也只能有条件地或者只能在理想状态中)得到实现,所以面对它们的时候必须让自己尽量坚强,换句话说,要有足够的承受并最终真正享受孤独——它绝不同与寂寞,我觉得——的本领。那种不为人知的神秘的感觉,听上去都让人心潮澎湃。可那样的太过心平气和的境界,真的可以企及?
    高高被举起是让人羡慕的,但人们绝想不到,这动作是为了将被举起的摔得更碎。被这样阴险地摔得粉碎的你实在悲哀,连恐惧都没来得及。当人们渐渐对此习以为常,你是否痛恨这样每一次不分场合的表演?而曾将你举起最终将你粉碎的却是你感到亲密的人。越是亲密就越具备将你“摔得更碎”的可能。
    不知最美的景致是否来自电影,但我以为,“视觉”怕是最直接的接受美的感官了。哪怕有太多粗糙拙劣的人为修饰甚至捏造的痕迹,使它显得做作,但只要它并没有承载了无数人群和吵闹,我都乐意打量着它,甚至迷上它。所以我还是决定,哪天一个人去八大处兜上一圈儿,在一个不那么让人烦躁的日子。我一定会那么干,恐怕你也信以为真了。
    我困,困得想把自己钉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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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牌香水


    我一夜知秋。
    曾在我漫长的夏天皮肤上流淌的汗水已无从寻觅,和那段时日里的惊恐和之前短暂的逍遥一样下场。说实话,我心里对这样的改变还没有足够准备;它来得太急促,急促得让我瑟缩发抖。被子也显得格外轻盈。
    晨光中的天空颜色非常诡异,我在迎着它向南走路的时候看到它,云朵稀薄,天空暗蓝,让我几乎不能分清时刻。这使得刹那间的走路也变得那么诡异,加上耳机里释放着的木马——他当时在赞颂着美丽的南方,让我又体验到那样的感觉:行人,建筑,还有漫长的路途,显得荒诞。那样的时刻是可以忘记曾熟悉的一切的,包括我们自己。也许可以叫做迷失,或是醒悟。我想,你大概也经历过这样的情景。可是(幸好?)它太短暂。
    在黄昏里,昏昏欲睡的车辆载着一些闪闪发亮的姑娘。我感到自己如此的困倦不堪,只能歪斜扭曲地站立着。周遭的笑声依然因刺耳而显得放肆,而不是低沉和矜持。我们真应该奋力撞开该死的人群,你不觉得它会让你不安?也许只是有的时候,我太渴望一些窃窃私语,或是一个有力量的拥抱。
    有的疲倦会让人感到痛快,像是一次充足的睡眠,或者有柔软质感的棉被。但有的疲倦确实微不足道的,叫人比它本人更觉得疲倦、厌恶。
    腐佳节又重阳败的气味总是让人不能愉快起来,巴不得捏紧鼻子,远远躲避开;好像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灵魂也会沾染上它,变异得衰老不堪。可这一切又是那么的不可避免,在你回忆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你并没有办法阻止它。把它视为珍宝,其他的又算是什么呢?
    预半夜凉初透言家的存在是不可争辩的。可假如预半夜凉初透言中的当事人了解了那些信息,那么这预半夜凉初透言便失败了,人们永远无法等到它实现的那天。所以假如神以及你以外的第三方(甚至可能是你以外的所有人)愿意痛苦又充满期待地为你保守这个秘密,它定能成真。因为你知道人的破坏力有多强大多可怕,这并不需要做出很大的动作,只要摧毁了自己,便摧毁了一切。
    顶嘴和抬杠让人凭空有了些斗志。我虽然一时还说不清它的乐趣,可还是愿意站在一些观点的对立面并厚着脸皮誓死捍卫自己。这让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有一个词语要是发生在你身上了,我一定会非常为你难过:我现在觉得这个词语比孤独、寂寞什么的都恐怖。这个词语是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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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长万里

    即使是它们自己,它们就算舍得花上一天一宿的时间来争辩,恐怕也难以确定谁才是这个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当人们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已经匍匐在还绿得新鲜的草坪上,像是打算亲眼目睹自己这张广阔的床也褪了颜色。
   
这些仿佛在表示着:躁动,连同它修饰的主语——夏天,一起没了。可假如说躁动是伴随着你心里一份鲜活的欲望而生,那么,欲望并没随它这位孪生朋友远走高飞。而且事实上,躁动似乎也并没有走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所以夏天也还没过彻底,即使我只是稀里糊涂挨着,也觉得它还像挣不脱的幽灵那样缠绕着我。大空调明明就在你头顶,但楞是只将冰凉的风吹到别处去,眼看着有人居然披上外套:你能揣摩我的感受么?
    脚踝,小腿,胳膊,甚至肩胛骨周围,在几乎任何一处睡觉时可能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分布着蚊子们战斗过的据点。它们一次次重新变得鲜艳,然后再度暗淡,陪伴我度过好几个月。我成了它们伤痕累累的战场。
    随你去吧。你是个湿漉漉的夏天。此刻我并不那么地留恋你。


雨仿佛跟我有仇儿。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对它太不敬畏了:我总是不喜欢打伞。于是当我放弃警惕,把累赘随手扔在那儿,保准来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于是昨天,就在早晚必须走在路上的两时候,它们来了,还挺狠,像是带着报复。可是那位有着一堆名字的兔子说是管下雨那位跟我有仇儿。


仇恨,嫉妒,忧伤,留恋,从来都不曾与生活脱离过,仅仅在畏惧和蔑视的时候,才极端地显得高大或格外卑微几乎无从察觉。可毫无疑问,它们让生活充满了力量。


城市还是如你想象那般繁荣,而且越来越繁荣,繁荣得让人想躲避开。这就像我们的谈话。它的方向和结果最终我们都难以掌控。我们在最初拥有的仅仅是一个点,但是一条条射线最终织成网,我甚至会看到一只肮脏丑陋的蜘蛛在缓慢爬行,心里感到恶心却还是不愿意扯烂它。


假如你愿意注视着这个人,耐心地尾随他,注视他一整天,那么你这位热心的观众更多的时候是在观赏一出索然无味的哑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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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

窗户朝正北,不是那么干净但也还光亮。坐在靠墙的写字台前,透过它向外,能看到一棵挺粗挺高大的树。它的叶子极茂盛,在日历上那个写着“立秋”字样儿的日子过后的中午,随着微风飒飒地响。所有的叶子都在摇摆,像是晚会上表演千手观音的演员们齐刷刷地抖擞手指。它们统统映在蓝得煞是新鲜的天空里,光明趁着叶片的摇摆,从身体和身体之间的缝隙,瞅准了机会钻过来,于是光芒一片,看上去挺惬意,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目光与地平线的夹角似乎一下缩得极小。


我看得出神。本能地弹弹烟灰,快烧到手指了,索性将烟头儿扔进桌上半满着水的罐头瓶儿。这情景我一度熟悉,也是这样的高大的树,湛蓝的天空,飒飒响着的树叶,由于被树遮挡所以损失了一部分光线的房间。那是从几年前中止的时光,每一个美好的暑假,阳光干燥充足的中午,躺在奶奶家炕上,正对着的就是这么个舒服的景象。对于一个缓慢长大的小孩儿来说,午睡越来越心甘情愿并越来越长,于是这样的景象在那样的日子里就见得越来越多了起来。


安静的午后,若不是只有树叶沙锤般的响声,你根本无法察觉到轻微的风的声音。我们无法看见形体的东西们,总以这样神秘的方法,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才发现关于大牛的记忆,是很不诚实的。我的印象里,它是个极养尊处优身材臃肿的猫;大抵这也与听多了大王老跟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大牛多么胖多么蛮不讲理有关——我的记忆于是被引入歧途,变得扭曲。要么就是我之前从没见过它,记忆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大牛高高地蹲在电视机上。虽说居高临下,可并不显得神气,相反那蔫头耷拉脑的德性看上去很狼狈扭捏,像刚吃了败仗的将军。“你好啊大牛儿。”我光了膀子把衣服随便一扔对它说。大王也打外边儿进来,像对哥们儿那样亲热,跟它笑嘻嘻地打着招呼。我也早习惯了跟它们说着人话而不觉得做作,好像说得久了它们自然就会明白,并且能够忽然别过头去,无师自通地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你也好啊”来。可我加起来已经跟它们说过挺多话了,最多也只是听到它们冷不丁神经质似的喵一声儿;表情从来也没见丰富过,永远都是闭着嘴大眼睛木木地盯着看。


大牛最近很活泛,不像那阵儿,总跟守着宝贝似的盘踞在微波炉上。它转移了阵地,你知道,它最近迷上了电视机。我站在电视旁,看看它,跟它说话。它老老实实坐着,前腿直直地立着,大眼睛奇怪地盯着我,似乎也想搞清楚这家伙发出来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它想揍我么?还是让我带他上房顶儿上跑去?我吃得也一般,猫粮。


我并不觉得那是警惕的姿态,伸右手过去,在它眼前挑衅似的晃了晃。它迎着凑过头来,先是沉着小心地嗅嗅,然后便在我的手上不停蹭,并变换接触的位置:头顶,耳朵,脸,还眯起眼睛,像人类在被搓澡搓舒服那样发出声音来:“……喵。”我就任由它蹭:估计哥们儿的手实在够不着,或者挠着不舒服。


手臂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有点儿累。


我刚坐到床上,大牛就像发现了倒霉的耗子似的从电视上跳到柜子上,再向我几步蹿过来,站到我大腿上摇头晃脑地舒展筋骨,走来走去。我很自然地把手掌贴在它脊背上,从脖颈儿滑到尾巴,反复多次。大牛的毛依然光滑,摩挲着很舒服。我们互相享受彼此带给对方只有对方才能给予的感觉,相安无事。


“大牛身上有疙瘩。”我低头边摸着大牛边朝背对我坐在窗前的大王说。


“哪儿?”


“后背上。”


“没事儿,”我能想象他一边吐出一口烟一边轻描淡写说话的样子,“一到夏天就这样儿。”


大牛开始认真地舔毛,各个位置的毛。在我看来大牛算得上是个漂亮的猫,黄白夹杂的毛,颜色正常的眼睛,不是那些个模样儿古怪的异国或杂交同类,而是地地道道的正经中国猫。


舔够了,大牛英姿飒爽容光焕发。它的爪子忽然陷入我的肉里,我本能地给了它一下儿:“滚滚,找你哥去……滚!”它并不听我的,原路返回,径直蹿上电视机,依旧站在那儿,像刚才所有的事情比如蹭我手、我抚摩它、它站我腿上舔毛都不曾发生过。它又重新盯着我看:“刚来啊?”


小牛是个统称,指大牛众多的孩子们。一个小牛在窗外低头匆匆地喝水吃饭,抬眼看看正在盯着它的我,然后继续吃喝。我曾见过——可能不是它——一个小牛高高地伏在院子里另一棵大树的两杈之间偷偷地监视我,还曾见过它们矫健地在不同屋顶间穿行,神态轻松,如履平地。


小牛吃完扭头去玩儿了。我从它的饭碗里捏了几粒儿猫粮。我并没记大牛刚抓疼我的仇儿,把它们呈现到大牛眼前,它就晃着脑袋一粒粒舔起来嚼。吃完了拿舌头舔一圈儿嘴唇,看那意思是还想要。


“你丫还小动物协会一植物呢。瞧给大牛饿的。”


“你都拿过去,放地上——放电视上吧。管丫的呢,丫他妈饿了自己也不找去,懒的。”


谁知道它到底饿不饿。我给它端过盛满猫粮的盒子,它倒是努力地吃了一会儿。然后得意了,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对眼前这样的食物很不放在眼里并唱着:“我不饿可总也吃不饱……我不饿可总也吃不饱……什么味道……”


夜里了。


大王坐在床上,在自己身旁一拍:“过来!”大牛乖乖儿从电视上蹿下来,任他欺凌摆布了一下,旋即回城。“哟,大牛上电视了。”我瞅着它的大眼睛。大王笑着回应:“嗯,大牛上电视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是被猫弄醒的。大王躺在另一张床上借着台灯看小说。我本以为是大牛又过来鼓攘了,翻过身一看是小牛。嚯,平时不让亲近一摸就跑的玩意儿,自己送上门儿来啦。它在被子上好奇地走来走去,好奇地凑近我的脸,仔细端详我的眼睛,还想拿鼻子或者舌头对我进行比较深入的了解。


大牛也没睡呢。它像白天那样儿过来,俩猫几乎近挨着我,让我瞬间觉得热。小牛对它似乎并不亲近,见它过来就离开了些,或者是主动给长辈让了舒服的位置。


大牛很满意。它在我躺倒的身边坐下来抬起后腿,背对我,舔毛。我把它抱过来,仔细看它。大牛肚皮上的毛很细很软,卷曲着,像绵羊一样。它的孩子劲儿也上来了,显得有些任性。挣歪一下就老实了,也盯着我。


那眼睛非常干净,大,黑,很久不眨。那眼睛太空洞,或者太清澈,加上它无法像人类那样皱眉或因笑而眯眼成缝儿,叫人不知道它此刻是悲是喜。它熟稔地隐藏起情绪,不光是在我手中的此刻,或者是它们从来懒得表达。有一种力量,让我的目光牢牢地集中在那儿,贪婪地集中着,仿佛也想要拥有那样的。我忽然就有些激动起来。并且想起小时候,我弟弟因为家里养的那只小狗死去而哭泣。


大牛也静静的,不再龇牙咧嘴。它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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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感受到了风的力量


开始在我眼前犹豫地开开合合


就像是谁在对着我波澜不惊地缓慢地眨着眼睛


或者是在上下移动着薄薄的嘴唇


如同是在对我诉说


我无法对它莞尔一笑


倒不是我那么的吝啬


因为我知道自己笑起来是难看的


我几乎每次笑的时候都显得拘谨小心翼翼


如同门的缓慢的开合


 


人们都高高低低擎着各种颜色的伞


在今天那个下着极小的雨的早晨七点一刻


静静地挤在地铁站外边粗暴且毫无理由围起的迷宫内外


表情不堪凝重


如同相约去参加一位伟大人物的葬礼


我的鞋底儿大概漏了


在涉过水泥地面上的水坑儿时


我感到自己的袜子忽然冰凉


 


我神态悠闲地坐在座位上漫不经心地看小说


时而抬眼专注地听周围人因无法忍受他人的粗鲁拥挤而破口大骂


我并不是多享受这样的场面带给我的刺激


但还是一副缺心眼儿没脑子的样子循着声音来路望过去一下


并尽可能让自己的这些动作显得从容自然和有涵养


路上没有太多乐趣可言


既然MP3不能听了那么这样的争吵就或多或少引起了我的兴致


我曾试图从声音来推测那是两个长得怎样的人


因为层层紧贴着站立的人使我视线活动的范围极有限


但最终我贫瘠的想象力并不能推测出满意更谈不上正确的结果


我仅仅能对这样的事实感到无奈:


我们这些同钟表的指针死死绑在一起的人们中


总要有人带着满腔怨气满脸晦气拉开沮丧一天的序幕


这就是所谓崭新的一天


 


有人先前的信誓旦旦的承诺如今并未全然实现


地铁里的电视并没有如期做到播放即时消息


只是每天都不厌其烦滚动播出看似热闹喜气其实相当没劲的东西


比如一些规则或者难听歌曲的MV或者干脆


什么也不播放只是如同壁画那样呈现着一副让人摸不清头脑的静态画面


站在它对面的人们目光实在没有更舒服的落点


只能麻木茫然地盯着它想着各自心事直到抵达目的地


没有人会跟那个没谱儿的承诺一般见识


 


天气本来应该是凉爽惬意的


但由于步伐一向不慢所以我走出了一身汗


坐定了后猛地想起昨夜又梦到了她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我是如此频繁梦到她


昨夜怕已经是第四次


这让我觉得惊奇:


过去某段时间里我几乎天天可以见到她


那时候心理活动那么丰富虽然尝试但也并不曾成功地梦见


倒是现在出现这样的奇观


我心不在焉地对着显示器傻坐着


这样津津有味儿地琢磨了半天


然后恢复到每天那副近乎垂头丧气的德性来


 


我总是随身揣着个沉甸甸的放大镜


时常掏出来一丝不苟地审视自己截止目前已经发现的缺点和优点


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形像映在小时候觉得神秘的哈哈镜中


扭曲丑陋几近变半夜凉初透态早不再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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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怀疑今天似乎得到了印证
当有一天我忽然发现经常扣的皮带的眼儿

不知不觉已向一端移动了一个位置


我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试图让它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可悲哀的是这样的动作让我显得有些勉强


我毫不犹豫地站到路过一间药店的秤上


数字显示此刻站在上面的这个人


比他记忆中最近一次的数字增加了5.5


惊讶从上一次至今所经历的生活


居然会让自己体重增长


这不争的事实让我有些担忧


脱发和变胖在我看来


无疑是衰老的显著标志


想到每天都能见到的各种大腹便便的家伙


不由得叹了口气


 


永远保持警惕


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不同于理想和亢奋


但对我来说怕也难以坚持始终


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冷静和头脑清醒过


时而还不知廉耻地轻易忘记昨日对自己的警示


我就这样朝着一个曾不齿的方向迈十步再惭愧地退五步


让过去只可能出现在噩梦里的方式和情绪成为无法戒除的坏习惯


 


我盼望自己能成为凡事未雨绸缪处变不惊的人


虽不相信谁能彻底与世无争心无旁骛静若止水


可我也知道那样的方向才能最让儿人减轻苦痛


无法对自己的灵魂诚实让人们只能疲惫而惭愧


 


时间过得开始快了起来


这虽然让自己虚度时日的愧疚得到些许缓解


但它更因衰老和的加速以及越来越不起眼儿而显得格外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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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迹象似乎都昭示这样的一个结论:


我在七月里低眉顺眼卑躬屈膝矫揉造作偷偷摸摸


我毕竟无法从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公正地看待自己


虽然早已过了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可我想


这样度过七月并非本意


我甚至在这个倒霉月份里有些时候为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感到愉悦


并发觉老天对我并不薄


让我在几近艰难的时刻遇到生命里一位又一位贵人


所以我将永远不会陷入绝境


当然这也绝不能成就我无耻的倦怠的理由


 


大白猫在如此一个炎热粘乎乎的季节里活得逍遥惬意


根本不理会周围正在静悄悄上演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


它甚至依然不用正眼瞧上我哪怕一下


仍然自顾自舒服地躺在朝阳或夕阳下的铁架子上


胳膊和腿都伸展着放平


你除了用这样的姿态对待我们


就不去干点儿别的事儿么?


在我认识你以后我几乎没瞧见你动换过


我真担心有天你会变身成大白猪


 


我感慨有些彼时让我怦然心动的


此时已快要显得索然无味


这是让人伤感同时又觉得无奈的


所幸的


人们会寻到新的吸引他让他着迷的


可随即在不很漫长的过程里厌倦最终遗弃


在那样的一种不可名状的规律里


这样的过程没有止境


我所迷信的神会保持世上总有忽然让你觉得喜欢的适时出现


以维持你正常的生命的延续


你全然不必考虑目的


如同一次令人愉悦的散步


路线时间的长短乃至决定转身回家的地点都不可知或不曾考虑


重点仅仅是走路


可只有维系这样一个单调乏味的动作才能获取“片刻的欢愉”


 


光是无处不在的


它像空气那样让我们无从察觉


但通过云或其他物体的间隙


尘土承载了它


于是我看到了它的形体


这大概可以解释我最近连续两天做到的梦


我脑子里想的东西如果是光


那么梦便是承载它的尘土


 


我惊讶于连续两天梦到和两个不同的女人在一起


那都是情节极连贯完整且足够长完全没被隔断并毫不色情的梦


我愉快地经过它醒来以后依然印象清晰


我还记得从前做过的那个黑色雨伞的梦


 


傍晚抵达新街口和大王吃了点儿东西


我们要去后海划船


我们沿着胡同里不宽阔但舒服的路靠近它


船没有租到但路上听到许多有趣的对话


诸如“我原来在那个酒吧当调酒师”“这就是海啊”等


听到时我俩同时停住互相看着对方


之后一起会心地嘲笑着


有的时候我们也都扶着栏杆望着夜晚的水面或岸边的灯红酒绿


听着升平歌舞和人声鼎沸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依稀记得他曾把这城市或这里比作自己心爱的姑娘


我们眼前的这些即使不算对姑娘的调戏也显得有些粗鲁


虽然它并不只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可目睹耳闻在我们眼中耳畔的混乱喧闹


那滋味儿并不美丽


我们曾经那样谈论过它


无论是本地人的他还是异乡鬼的我


都默默爱着它——


它是他的故乡是他的最熟悉的土地


它是我遵循灵魂牵引前来的所在


——当然事实可能比这还要复杂


我们无法将其占为己有却又无法左右它不按我们的意志发生变化


或以某种让我们欣赏的状态存在


我因此沉默


 


走在银锭桥上我有置身《清明上河图》里的错觉


我像是那画卷里一个黯淡无光的角色


我们都淹没在“人潮人海中”


大老板,霓虹灯,河水,鸡,所谓文艺青年,烟和酒,爱和恨


各种口音,水里的泳者,拥堵在桥下的船,闷热浑浊的空气


异国男人旁边的中国年轻姑娘,肩膀的摩擦甚至挤撞,荷叶和火柴店


穿得尽可能少的姑娘(这是我们喜欢夏天的一个原因),他们怀抱里的吉他


神气活现地出现在方圆几里内


构成色彩斑斓的图景大概不舍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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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干掉了一份儿凉面


和以往一样连汤也几乎喝光


然后抹着嘴赞叹这凉面做得真好吃


今天说点儿正常的


 


七天一个的循环里


有连续的五天在早上六点三十五的铃声中醒来


我躁动的一天就开始了


挣扎大概一刻钟以后起床叠被处理个人卫生


七点一刻左右抵达苹果园地铁外围


从遥远的入口处乖乖排队跟在前边的人的身后


沿着围栏一步一步往站里挪


我已经学聪明了


选择等一辆有座位的地铁


当它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驶过来停稳并打开门


我便被后面的甭管瘦弱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挤进去


并从容不迫地选择一个座位


虽然有一次因为没好意思装睡


而在第二站就把座位让给一位满面红光的老爷子


但很多时候我倒是还能安稳地坐到复兴门


任凭痛苦地站在我面前心里可能抱怨妈的老娘要是跑快一点儿再用点儿内力


这小子的座位就是我的的和我花费等额人民币乘车的人一脸不快地忍受拥挤


 


复兴门是换乘站


我们这些去往二号线的乘客们当车一停稳就不要命地挤出去


像被松绑并被宣布重获自由的犯人


在混乱不堪的早晨


一个个都显得很有力量


 


站在环线列车里抵达积水潭


——原先我到这站是为了去新街口找大王


如今却是为了去干活儿——


出去以后憋足一口气冲上地面


顿时觉得几乎每天都拥堵的积水潭街道旁


充满车辆磨蹭行驶的喇叭声各种大嗓门儿的吆喝声的空气


呼吸起来那么清新和好闻


 


自从有天早上发现豆浆的包装在不小心贴近鼻子后


让我觉得有种非常恶心的气味后


我心里对豆浆产生了怀疑


于是只是捏着一根儿点着的烟逆人群而行


然后期望车身漆成746一样颜色的670早点儿来


 


我每天都至少提前十多分钟刷了卡站在电脑前


等感觉已经不那么黏以后再坐下


周围的人却大部分都在九点左右才大爷似的纷纷出现:


妈妈的,不是说八点五十“上班”吗?!


 


还没转正的我每天对着电脑看东西


看得我更由衷地困了


于是我总是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以各种很稳重的姿势眯一会儿


眯着眯着就到了午饭时间了


下午如果还觉得困就接着眯


实在不成就跑出去抽根儿烟


我的位置很奇怪


前几天的上午跟冬天似的


我抱着肩膀发抖


可这几天又透不过气来


我眼看着风把我旁边的窗帘吹起来绕过我一拐弯儿


吹得我前边儿一株高大植物的叶子哗啦啦乱颤


我曾仔细地站起来仰着头


寻便屋顶也没找到空调


真邪门儿


 


面试的时候告诉我说下班时间是晚上五点半


但我发现那个点儿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刚开始我也不好意思


虽然我知道自己手机上的时钟非常准确


后来打听到据说是这些人都是自愿的


我一听噢了一声儿


从此六点之前收拾东西走人


 


到住的地方再吃完东西就差不多八点了


随便干点儿什么就到十点


我说服了自己为了要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崭新的一天


于是随即钻进被窝儿


MP3耳机插孔前几天莫名出了问题


我不听相声改看电子书


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一看表


妈的都十二点了


然后强行关掉MP3并闭好眼睛


我这一天终于消停了


 


话说我利用这MP3已经看完了些东西


包括大一非典回家之后写的一些当时还能想起来的高中的事儿


还有孙睿的《草样年华》一二


目前正在看的是他的《活不明白》


 


换成现在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兴致一口气想起那么多事儿


并用现在看来显得轻松甚至得意还有卖弄小聪明的口吻写下来


但那些字里说的情景在我多年不曾重新梳理的今天仍历历在目


看到一些段落我还能会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这一切才时隔几年啊


如今我更是越来越少出现在除了交通工具或偶尔商场等公共场所以外的人多的地方


而曾经那个早早出现在操场上等待早操赶紧开始的高中生


却越来越希望早上能多睡一会儿


哪怕五分钟


 


《草样年华》看过几遍了


现在看我还是很喜欢


以后也一定会再看不知多少遍


哥们儿写得实在很真切


我挺羡慕这样的给我一种浑不吝却活得格外认真感觉的人


甚至有点儿尊敬


而作为懒惰家抱怨家和自我抑郁家


我总是显得不够男人不够洒脱


 


一回头儿看见静静躺在枕边慕名买来的《在路上》


我已多月不曾碰过


倘不是某两页中间夹着书签儿


我绝不可能知道自己看到哪儿了


它的被阅读也该早点儿提上日程


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跟别人吹嘘自己曾经看过


 


我跟原来单位的一个朋友说起现在又回忆原来单位


她问我哈哈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说我当然没有


对任何事情来说


后悔有屁用啊


本来我这人烦恼就够多的了


后悔只能徒增更多的烦恼


她说我嘴硬


我其实自己也明白对失去了的一些好处念念不忘


本质上跟后悔别无二致


但我至少主观上认为我现在已对任何事情不可能后悔


也就是说后悔这动作已经与我毫不相干


而且我自己重新想一下


自己在谈论那些的时候心态非常轻松健康


没有丝毫的怨天尤人和畏畏缩缩


这让我非常满意


 


现在想大学的四年没带给我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我的人生观价值观等玩意儿也没因此产生什么质的飞跃


我现在的生活在很多人眼中可能也非常落魄


只不过那些年确实休息得非常好


所以万一我做了什么出于本能的事却令外人称赞说不愧受过高等教育


我想我将非常手足无措扭捏尴尬


而且越来越多的事也让我深信成功接受了高等教育甚至超级教育的人


同样能做出即使在我看来也显得非常缺心眼儿和没脑子或者即使有脑子


也完全用它以外的东西来思考的叫人觉得滑稽或恶心的事来


特别是在他们评论一些非常可能失实但自以为是事实的实事的时候


其实我对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非常包容


但对一些那样的人和事感到真是挺傻逼却也无奈的


这个世界真是挺疯狂的


 


而不久之前的那场灾难


如今已少有人提


看来许多宝贵的东西确实无法持久


如果当时人们的善举是出于本能


那么看来在当今时代靠本能生活显然艰难


如果当时人们的表现是一时头脑发热


那么看来现在他们已经重新清醒起来


而我们也早该想见


自然灾难为某些人为的罪恶提供了足够的便利


我相信再过一段时间


这段悲伤的往事将彻底从大部分人记忆里融化


这比灾难本身更叫人悲伤


 


昨天看到一大学室友的留言说他已成婚


欲择日邀我的共聚


另外从一大学同学处得知


她也将于火红的七月定下人生大事


这两天还分别与两位大学同班女同学不期而遇


两人对我的第一反应都是:


头发短了啊


我感到有点儿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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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来说


这段时间我应该在频繁地听“这个夏天”


按照窦店的话说


大概因为这是“应景”的歌曲


毫无疑问


那样的歌儿在夏天听起来感同身受


所以从第一次听到以后几乎每个夏天


都会有那么些日子不知疲倦地听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


我对那张似乎不被看好的《这是我们的秘密》也并不讨厌


 


然而在我的2008(我发誓我会记它一辈子)年的夏天


衣装是潮湿的


烟是潮湿的


连眉毛也是潮湿的


同之前的一个冬天相似


我的这个夏天也够冷


只是我乞求


我们(无论谁)别再说些冰冷得刺进心窝儿的话


 


我相信


人在死亡的瞬间


怕是来不及惨叫的


即使是被飞一般的子佳节又重阳弹精准地插进心脏


那是怎样的感觉?


是彻底的解脱?


还是无以复加的痛苦?


或者平常人难以参透的觉悟?


我实在难以想象


而我这样入迷地想着


也不代表我将那样做


我确实希望在这个夏天


我一直睡觉


但我(至少现在)可没有不再醒来的勇气


所以


在我某天感觉自己身轻如燕的时刻


那样的体验才不再是假想


 


我不能恶毒


不能自作多情


我不能说


 


大明推荐给我一首歌


Izzy Stradlin的“Sweet Caress


我很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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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昕就要离开这儿了


他说他要到西安去


我们虽然五年多的时间里同在这儿


然而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在临别前的这个下午


我去遥远的潘家园一带找他


 


席昕是我高中时候认识的


当时他在一班我在四班


这小子生得让我看着格外顺眼


便一心想接近他


可他总和当地的大部分学生一样


爱踢球儿


而我这异乡人几乎不热衷任何体育运动


虽然班里有很多同学跟他关系不错


我也一直没机会认识他


直到有一次在我经常流连的18音像店里


我碰到了他


他正在询问是否有98°的磁带


我便搭了句茬儿:嘉虹那儿好象有


他并没有理我


直到隔了几天的某日


我们在学校遇见


他迎面便来了一句:嘉虹也没有


这就算是认识了


 


后来我们渐渐熟悉起来


我们之间也随着年级越升越高


关系越来越亲密


邵禹铭我们仨甚至还在某个周末


骑自行车去数十公里外的赤峰玩儿


而我也还记得他特意约我和他去剪光头


他那么做大抵是为追随偶像贝克·汉姆的新形象


然而周一到学校我们却发现他并未勇敢地以光头形象示人


而是戴了顶帽子


 


在我复读的那半年里


席昕已经先我一步抵达这里


我在复读的学校里最开心的事


就是收到远隔400多公里以外的他的信


还有给他写信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信件往来相当频繁


我每次都要把他的信读上很多遍


然后小心地收藏起来


他在信里讲述对当时的我完全是崭新和充满向往的生活


而这儿在当时的我看来几乎遥不可及


我在给他回信的时候大概也往往写很多话


并且在信封背面几乎每次都随手涂鸦


赢得了他的称赞


 


在我用尽我人生里最大的侥幸


在半年后也抵达这里之后


我们终于再度重逢


这几年里我们见面并不多


但每一次见到他


我依然向当初见到他那样开心


并感慨他长得真是太嫩了


 


今天也一样


倒霉手机在无数次拨叫他的号码后


终于过了天桥


迎面找到他


他一如我印象中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看上去还显得那么小


这让我嫉妒不已


 


跟他吃火锅的时候


我喝掉几乎一瓶啤酒


居然觉得啤酒的味道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到了一处KTV


KTV十分便宜


我们从五点唱到十点


只花了25


七点后还享用了免费的自助


真叫人发自肺腑地感到惊诧


 


我们几乎唱便了高中期间流行过的所有歌曲


而我也终于第一次听到这小子唱歌


可是席昕啊我的哥们儿


我们的时间为何这么短


 


席昕送我到37路的车站


我对他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他认同地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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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实在很热


下车以后要通过一个入口极狭小的地下通道


才能游到对面去


汗把头发沾在额头上


我一如既往抱怨各种不会走路的人


一边艰难走入地下


 


伴随着凉爽感觉而来的


是琴声和歌声


我不由自主停住身体


寻着声音望过去


看到一个坐在墙边弹琴唱歌的小伙儿


我站在那里的时候


他刚结束了一首歌曲


开始了《九片棱角的回忆》


 


我摸出钱包来


后来想想又收起


跑过地下通道买了两瓶绿茶


走过去递给他一个:


跟你呆会儿?


 


他比我小四岁


没上大学


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玩儿乐队


偶尔来这儿或别处唱歌


我感到他是那么青春那么开朗


而且居然能准确地猜出我的年龄


 


我不客气地接过琴来


唱了《在别处》《我的秋天》《完美生活》等等


我的眼神只落在无


面前不停经过各种各样的鞋、腿和表情


我没有一点儿顾忌地唱着


我的眼睛在唱着的时候湿润了


“可是很舒服”


地下通道比西单的过街天桥儿凉快多了


我真想坐在哪儿唱一辈子


 


我那样做的日子


已经忘了是哪一年


只记得那时候天气特别热


几乎密封的天桥儿上更热


我的汗不停地淌下来


我却不停地唱歌儿


那样畅快的感觉是不曾忘记的


回想起来还是令人有些许的开心


而今天算是重温了它


又想到从前遇到的那几位小伙儿


不知道他们当中是否有人如今已经彻底放弃


 


大王说得好啊:


“那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的”


这句话即使在他当时说的时候


也足够叫我失落又无奈


就算我们当时是笑着谈论它


 


我现在坐在小屋子里


仔细地拆开一圈儿蚊香点着


让它的气味和烟一起缠绕飞舞


此刻我不再为明天发愁和咒骂


我只是专注地想着那样的往事


这样静静坐在一个几乎不用出声儿的地方


甚至微笑起来


像个垂暮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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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半年以后第一次六个人全勤的活动


从昨天下午两点多拉开序幕


在图书大厦一层看大明翻阅一本本的书


内容包括哲学或法律


在焦灼的下午烈日下等来了小明


在某商场地下一层找到了吹吹


接下来高总如期出现在商场门口


在餐桌上又等来休闲装束的大王


若干时间的吃活动后抵达位于某商场八层的游戏厅


在等候又若干时间后我和大明如愿


坐在游戏机前用若干蹦儿通了三国志


小明说了一席话


意思是大明和我的水平不怎么样


 


准备在夜里11点去崇文门某KTV唱歌


这次是小明的主意


然而电话里说的容纳八人的房间


在我们六个都进去以后就拥挤不堪


于是退掉这里领寻他处


高总未随身携带身份证的结果是


我们甚至不能在洗浴中心度过一夜


最终还是去了位于官园附近的一处KTV


小明演唱了包括《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等诸多歌曲


博得大家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早上4点多去某M买了点东西吃


感叹着熬夜确实已是力不从心


想起大学时和高总吹吹三人一口气唱通宵的往事


唏嘘不已


 


和大明一起乘坐早班地铁回来


路上不曾瞌睡


我靠在坐椅上听大明说话


回想和推算几年来以及多年后的生活


我夹在过去和以后之间


恍若隔世


 


昨天端午又恰逢高半夜凉初透考最后一天


所以夜里也各处都是人


其中大概不乏结束了高半夜凉初透考的准大学生


而我当年高半夜凉初透考之后并不曾有过任何欢娱


半夜凉初透考结束若干天后早已坦荡荡坐进复读班的教室


似乎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但在转年的春天我终于满意了


因为我居然真的就可以来现在的这座莫名向往的城市


但我依然无法遗忘踏上这土地后的迷惑局促和隐隐的失望


在这样的以及日后孳生的更多不好的情绪的伴随中


我那很多本该美好的时光就那样统统成为过往


显然


我所得到的要多于失去


而我当初所热切期待的


几乎都不曾实现


但无论如何我也当这是恩典


即使我其实很在乎这些将把我塑造成什么模样


 


我和他们当初都在坐标原点


但沿着x坐标右移


我的那个点延续出的是平行于x轴或趋向于0的射线或抛物线


而其他人的点则延续成y=ax+b或其他什么函数的向上的线


起初的时候我们间的距离还微乎其微


可随着x值的增加


我便愈发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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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人不甘心地排起队伍

手里端着餐具往前挪着身体


假使身上罩着同样的服装


表情再稍微地沮丧倒霉点儿


那情景几乎媲美监牢


而此刻又想起《七龙珠》里


通往阎王那间大屋子的路上


无数的顶着光环的物体也排着拥挤的队伍


谁会喜欢拥挤


 


早上下雨了


没意思


倒霉的雨伞啊


你就乖乖躲在我的小包儿里吧


所以这一整天几乎都阴


一样的还是我


但怎么努力也找不回小时候


站在这样的天气里的雀跃的感觉


 


迷上了睡觉之前捧着《读者》翻上一会儿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猛然发现已太晚


可能你觉得这实在是挺傻的


不过比起在黑暗里倒在床上听着东西


折腾来折腾去的


我还是更乐意在我的小台灯下面烤着


 


经过这几天


我感觉自己好象越活越窝囊和卑微了


我曾经的骄傲和自信


已经越来越难以“附体”


周围好象全是浓浓的雾


悄悄乞求解脱


 


昨天找到《过印度洋》


读到后边便觉得没意思了


但是前边那几句可真美:


“圆天盖着大海


黑水托着孤舟


远看不见山


那天边只有云头


也看不见树


那水上只有海鸥”


 


那样一个温暖恬静的地方


即使还可以寻得到


但谁都永远不能再回去了


 


蒙上天错爱


给了(过)我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我享受或表现它们


可能我实在太不珍惜


所以怕有一天是会被收回去吧


那些是多么美的恩赐


 


说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


我知道


但世俗的众多言帘卷西风论实在叫人头疼恶心


叫人不自在


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可能愚蠢和真正恶心的是我


算了,不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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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满月

    她就要满月了。在不被很多人看好的前提下,蹒跚成长。走在路上会不会这样想起:有风的日子,会过得格外快。因为风推动时间加速前行。于是她在这样的加速前行的日子里,大概成长得也迅速。
    她可能是被裹在毯子里,平和地呼吸,在熟睡中。也可能是在太阳底下的绿色草地上,幸福地哼唱,用无人理解的方式。又可能像被捻灭丢弃在烟灰缸里的半截烟头儿,黯然落泪。甚至它可能在深夜没人的时候悄悄溜出房间去,跟白猫玩耍,或蜷在它不太干净的身体旁边。
    她根本不必费心去设想她的将来,因为路总要被(强行)指引,像创造了她的人一样。这大概总比日后不堪回首让人觉得舒服些。她的前生是什么呢?是其貌不扬的鸟儿,还是天上的浮云?
    实在是太大的讽刺了。而且一阵儿一阵儿地在空腹状态下感到恶心。
    可是就在一瞬间,自己把自己惭愧坏了。
    木马唱得好: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随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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